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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人堡联想] 去布达佩斯,这回又是杰弗,他喜欢出头,拉了八个。我和老妻、罗…

时间:2021-08-28来源:严微追梦文学网

去布达佩斯,这回又是杰弗,他喜欢出头,拉了八个。我和老妻、罗曼夫妇、乔伊、特丽丝、有点瘸腿的比尔。乔伊姑娘最,四十岁吧,鹤立鸡群,所以说话走路都是挺骄傲的。特丽丝快八十了,像辆老坦克,步子压的依然咚咚。比尔和杰弗为了省钱凑成一对,住旅馆时杰弗大声告诉接待小姐,我们不是同志啊!

天气冷,淡季,所以是一路的便宜,从曼切斯特出发,飞机票来回仅廿八英镑,旅馆四十英镑两人一间带早餐,英国现在还赖在欧盟,所以市内交通对我们六十岁以上的人全免费,大家看看乔伊,乔伊笑嘻嘻地说我买票。

到达时是晚上,大家钻进房间鼓捣手机电脑,四十英镑的房间不带劲,可以将就着上网,下载就是不行,想想这个价位,只好闷着头不出声。第二天早上大家吃早饭不见杰弗,他趴在天台上拍日出,我们都在喝咖啡呢,,他进了餐厅上下牙还在哒哒哒。

吃完了走人,杰弗把脑袋伸出门,嘴里还鼓着一根香肠,“等等我呀,我认路。”

这座城市本为一体,但当多瑙河不期而来时,穿过了她们中间,将其一分为二,西边的叫布达,东边的叫佩斯,如少男俊女,牵着手没有离开。

布达佩斯的清晨招人喜欢,鸽子在阳台上咕咕,低头就是美丽的多瑙河,塞切尼链桥像个暮年大叔,从眼前向对面跨去。布达堡的圆顶在对岸炫耀着她最早的阳光,太阳还在努力,想驱走昨的那点微寒,爽人的空气贴着你的脸,像摩挲凉凉的肌肤。好喜欢听们从身边走过,高脚跟落地的哒哒声,顺带一小点香味儿。( 网:www.sanwen.net )

大家的首选就是渔人堡,她的知名度与国会大厦和歌剧院不相伯仲。她本身就是一尊杰出的宏伟巨雕,糅合着新哥特、罗马、以及匈牙利马扎尔民族的精髓和,显示出世纪的流血、勇敢、坚毅、和决不屈服。她的设计者弗里杰·舒勒克,于1895年-1902年,将其做为一个民族的象征落座在多瑙之畔布达一侧,傲视整个佩斯古城,其远的盖勒特丘陵,俯首可见的玛克利特岛,立体锦缎似的红瓦古阁从眼前浑然铺开,如铺上了四季,此时蓝天携云,风掠古城,如卷世纪,大地顿生惊动,眼底霎时被激动的泉水汩汩,不能。

渔人堡的身后是马加斯教堂,教堂几何形的建筑不尽是美学的无与伦比,更往外迸发着支撑保卫国家血脉的魂魄动力,摧毁一切邪恶的巨大力量。在渔人堡和教堂怀抱着的广场正中,竖立着伊斯特万一世的勒马雄姿,这位匈牙利民族的建国君主,跨马昂首,傲视天地,恰如男儿当此一立,一时风云俱动。

渔人堡有七座尖顶的塔形堡垒,象征江西治癫痫病好的医院着匈牙利民族的七个部落和七位视死如归的英雄将领。驻足仰视,七塔如天横方天画戟,挥舞于大荒,携天地人之合,存雄于民族灵体,岿然于山川河流,万物顿时俯首低垂。

公元1241年4月10日,蒙古人成吉思汗挥兵西进,前锋速不台和拔都率兵四万,击溃匈牙利十万大军,屠杀士兵六万之众,无辜百姓更是不计其数,多瑙河畔尸横遍野,血流呜咽。至一年后蒙古人撤走,整个匈牙利人口减少了一半以上。这是第一次东方人对西方人的蹂躏,无独有偶,七百年后,1958年,我们这个东方大国又加入了对这个民族的围剿,屠杀了这个民族的精英,镇压了匈牙利人民要求自由民主、民族独立的呼求渴望。

我甚至不敢去看纳吉的雕像,那是罪过被鞭挞,醒悟后的不堪重负,是羞愧,是兽性后的人的。

可见历史并不眷顾这个民族,地理上的位置,宗教的差异,于此东西交汇,如地壳板块挤压碰撞,常常是大地喋血,浩然弥哀。

我却有突然弥漫于心的颤动,七位勇士啊,你们动摇过吗?哭泣过吗?你们的膝盖软过吗?被虐杀,姐妹妻子被蹂躏,家园被焚毁,母亲在诀别,孩子死前的悲惨呼唤,是你们铁石还是敌人不够残忍?!你们在承受、无动于衷?还是适苦欲死里酝酿着复仇的滔滔?!

渔人堡的苦难是一次次的被摧毁,匈牙利的不屈是一次次的重建。

登上渔人堡发出的慷慨,不是墨客的胸臆,而是自觉的跪拜,这个民族之所以叫人敬重佩服,是历经摧残百折不挠,纵使灭族也不投降,一代一代为民主为自由,死而再生。

妻子走到我身边,我们一同顺着七位勇士的凝视俯览连着的佩斯城,多瑙河畔的国会大厦,去,去追思,在不灭的见证中洗练自己的灵魂。

乔伊、安、还有特丽丝准备去对岸了,要穿过塞切尼链桥,他们说要去看河畔的那一排鞋子。

阳光总是随着和平,落日余晖总是安详。我不舍这眼里的伫留,思绪的萌生又不想停顿,当斜阳披挂,国会大厦一片金色,多瑙河还是蓝色的温柔,静静地缠绵而过,心中激起的悄然地落下,落在这大厦的台阶上,落在傍河的步道和依着河沿排列着的那一行行的鞋子上。

这是匈牙利雕塑家鲍乌埃尔·久洛的醒世杰作,匈牙利人把他们的罪恶、悔悟,用铁的模型固定在河沿上,固定在历史里,用不灭的、反思后的巨大沉重,警醒、教育这一代代的人。

历史有时轮回的可怕,当匈牙利人被别人屠杀时也在消灭别人,1944年10月15日的那个,投靠纳粹的匈牙利剑十字军,对匈牙利的反抗者、犹太人、不同政见者,老人、妇孺、孩子、施行了一次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这儿他们被一个一个杀害,一个一个被推入重庆那个医院治癫痫好?了多瑙河,当多瑙河仍在欢唱的时候,这河沿上只留下了一排排的鞋子。

这是大人的鞋子,我蹲下身去抚摸他们。

那是的鞋子,我为他们哭泣。

那是女人的鞋子,我想去支撑她们。

那是孩子的鞋子,我要拼命抱紧他们。

它们参差不齐,沉默无语。有的鞋子的前端指着渔人堡,的它们被拉长,半个影子堕入了多瑙河,留下垂死前的一瞥,也有的鞋尖横向,似乎在寻找远处的亲人,也有的鞋尖朝后,是乞求、恐惧还是怒视?也有的鞋子——孩子的,只有一只,那一只不知去向,他们必然是在的怀里坠落,和他们最后一声的呼唤一样被多瑙河水淹没。

我泪眼迷蒙,突然想像一般的哭泣,我想起了文革,想到了谁呢?我的班主任——小常老师?他也在其中?他穿着那件洗白了的浅色衣服,在黑暗里那么显眼,他被捆绑着,绳索和血迹在他的肩膀和胳膊上交替,他没有跪着,晚风轻拂,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月色落在河面的反光映衬着他苍白的脸庞,他的眼睛还在闪烁,活着,坚毅着。

他抬起了头,看着多瑙河,看着对岸的渔人堡,看着他们也将和自己一样消失,这是他年轻的最后一瞥?

他的头颅在艰难地慢慢转动,他在寻找,寻找他的母亲?他的手想动,想从束缚中抽出来,他的上衣口袋里这月的工资,还在吗?他要给母亲。他看到了姐姐,姐姐的泪水不停地流,他想喊一声姐姐,他蠕动着嘴唇,可是张不开,只有血流出来。他也看到了着的撕心裂肺的,他打过她,她小,不懂事,现在他是那么。他看到了自己的女,那个清秀的,把自己和看的无限美好的姑娘,在人群里定定地看着他,一寸不离。

他哭了,他一点不想看到他们,也不愿被他们看到,他不能使他们难受,不愿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

他不知道,此时的父亲每日被示众,在早晚的阴里被羞辱,被游街。他的母亲每日为父亲送饭,在工商局的大门外,一口一口地和着雨水喂着父亲。

他不知道姐姐探监时将几个馒头夹裹在被子里,被人发现后便是无休止的批斗,侮辱,殴打,匍匐在地下的姐姐神志已经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交代什么,翻来覆去的只是一句话:弟弟吃不饱,他饿。

他不知道全家人只有在批斗会上偷偷地远远地看着他,忍着抽泣,把心抛向他,把泪水咽下。

他不知道,他的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这个几欲被摧毁的家,已经是夕阳的最后一瞥了,挤进门缝的那丝光亮后是母亲枯枝似的双腿,昏暗里是母亲深凹发亮的眼睛,她在,在听,那门外的动静,丈夫的脚步、儿子的笑声,她几欲站起,踉跄着,要去抚摸那令人心碎的门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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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他的学生,那帮仍然稚气未脱的们,竟然也出现在这里,远远地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是冷漠?是惊诧?眼框里有泪水?是难过...... 太远了,看不清。他们是复课闹革命了、还是继续的碌碌无为?荒废的学业啊。

他看到了高守湖、王古葆、地水、这几个数学特别好的学生。

他看到了李知见,年级比赛的第一名。

他看到了谷石、朱居乡、汪沛夏、这几个共青团员,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他看到了陈固薪,那个从不努力学习让自己操透了心的家伙。

他看到了胡真宁,那个在土屋里光着腚睡觉的小子,被同学们摁在被窝里打的噼噼啪啪。

的多么好的时光啊,课堂上他给他们讲礼记,讲孔子过泰山侧,讲古人论道,朝闻夕死的可贵,讲当今时代的。校园里、湖畔、公园...... 他和他们每一个人谈心,给他们每一个人辅导,他累,他开心,太阳永远是那么温暖,天空永远是那么蓝。在这里他们就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他要努力,要把他们送入大学,让他们获得更好的前途。

他没有看到硕士博士帽,没有看到满园色同学们簇拥着自己。似乎是多瑙河水的鳞光让他产生了幻觉,怎么这些学生都戴上了解放军帽?他回过头来,一支枪正冷冰冰的对着他,持枪的是谁呀?他的心一哆嗦。

是XXX?是。

是XXX?是。

是XXX?是。

不对,那是初二班的全体?他们化作了一个人,一个巨兽,一道高墙,一个熟悉的、对自己又是陌生的巨型雕塑,一群党性高于一切的接班人。

他们此时已经很魁梧,很强大。他感到一种遗憾,他不是怕死,他想跟他们说出自己的后悔,后悔自己的严格,后悔自己对他们不留余地的督促,喝斥,后悔太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他死命地抬起头,挣扎着,血从他的嘴角鼻孔流出,他要呐喊,他要做一次最后的申诉:我不是反革命!

一阵能叫多瑙河水胆寒的呼声响起:

“打倒反革命份子常XX!”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没用,无丝毫作用,他垂下头,他要问问,自己廿多岁的一辈子,努力学习奋斗,秉承自己的良心,他有于连的才华,可他根本无心做于连,只是想做一个好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学生和他们家长的人。你们最清楚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推开?!推到你们的对立面?!难道世界就是你们一帮人的,你们就是主宰?!而我就配当于连?!就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你们就可以随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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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这是最后的时刻,他看到有个妇女抱着孩子跪在他身边,他尝试着弯下腰拉他们起来,孩子抱着妈妈,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他,笑着想和他说话,他头颅上的血滴在孩子的脚下,他想抱住她,保护她,多瑙河的水熠熠发光。

他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睁开,不想再看了,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的黑暗!

......

我定定地看着多瑙河水,水光潋滟,这是幻觉?还是现实?我离开了河岸,我明明听到了一声枪响,我蓦地回过头去,老师的身影已不在,萧瑟的冷风里,河岸边是一双黑色的、他的皮鞋。

特丽丝走过来,轻声地问我:“你被了?” 我说:“是。”

“看得出来你很难受......”

“不,是仇恨!”

突然的我告诉她:“他没死,他活着。“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什么也不愿说了,她怎么会懂,我们拿起过那杆枪,我们随着屠夫呼喊,我们把棍棒打在无辜的人身上,我们面对罪恶保持沉默,我们只是想保护自己,没人可以说你是彻头彻尾的干净。

这是一种长期的负罪,不可磨灭的沉重,沉重的使人苦不堪言,它酝酿,它生成,它迸发,它会随时随地地冲破心理的堡垒,压垮你的自我辩护,把活生生的,活生生的作为放在你的眼前,你无可掩饰,你无处可遁,你不能遮住你的眼睛和良心,对自己、对别人、对社会、对历史,说谎,甚而泼污。

那是没有用的,因为一句话、一个字、一阵风,一块石头,一缕阳光,甚至一片落叶也会起光回忆的积蓄,勾起不尽的联想、会重现,不管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你还活着。

特丽丝建议大家去喝杯咖啡,在链桥的前边,河沿下,有一艘看着很朴素的游轮,它早退休了,一条小木桥很优雅地通向它,那里有咖啡、绿茶,或许有联想的归宿。

依窗而坐,清凉的、欧陆的风似乎拂去了刚才被掀起的阴霾,此时多瑙河的阳光重现,闪烁的波鳞中折射着河流的美丽,让人想起这片流域蕴藏的丰富,民族的无畏和伟大。

一个敢于正视自己罪恶的民族,把自己的恶行镂刻于铁碑之上,流传于世,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无私,多大的坦荡,多么深邃的高瞻远瞩,多么崇高的民族之人格。

我想着终有一天,我们的民族也会给自己一块“罪己诏”的铁碑,把文革的罪恶镂刻于上,竖立于黄河之畔,泰山之巅,耸立于天安门广场,深伫在每一个华夏人的心中。不如此,罪恶还将重来,作恶还将继续,子孙无以记忆、无从反思,苦难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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